经过招投标签订的固定总价施工合同,双方又约定以政府审价为准,应当以招投标程序确定的中标价格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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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经过招投标签订的固定总价施工合同,双方又约定以政府审价为准,应当以招投标程序确定的中标价格结算。

以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与丰县城市管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为例。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2015)徐民终字第02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腾镇中心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王习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春强,江苏省宜兴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丰县中阳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方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国庆,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孙先进,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丰县城市管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春强,被上诉人丰县城市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徐国庆、孙先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丰县城市管理局为建设丰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垃圾渗漏液处理站处理工程,制作了丰县建设工程项目招投标文件。其于2009年11月11日出具的工程招标书载明,采用公开招标方式择优选定施工单位。招标文件三、16招标报价方式16.1本次投标价采用固定总价的形式,投标人考虑影响本项目选价的各种因素,日后若有变更设计报价将不予调整,为一次性包死的价格。2009年11月11日,新奇公司与丰县城市管理局双方签订丰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漏液处理系统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6.1工程中标价人民币肆佰叁拾贰万壹仟肆佰捌拾伍元整(4321485元),包括项目的设计费、土建施工费、设备运输费、现场吊装费、安装费、设备单机调试费、联动试车费、工艺调试技术指导费、施工期间的临时用水用电费、税费等。6.2付款: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总价的20%作为项目预付款。2、土建施工主体完工,待第一批设备进场,支付至合同价款的40%;设备全部安装完毕,由监理、招标人认可支付至合同价款的50%。3、待系统经调试运行合格,经当地环保等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经审计后,支付至审计价款的65%;自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付至审计价款的80%;自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除扣留土建工程施工造价的3%的保修金外,一次付清合同价款。保修金于保修期满,如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保修期:自土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5年)。合同签订后,于2009年12月2日开始施工,土建部分于2010年10月份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2012年6月20日,机械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后交付丰县城市管理局使用。2012年5月29日经丰县环境保护监测站(2012)环监废水字第(033)号监测报告,该工程达到规定标准。2013年3月4日,新奇公司与丰县城市管理局双方签订承诺书,表示双方提供的资料真实、完整、无漏报错报,并愿意以审计认定为准。丰县城市管理局已支付工程款3113452元,丰县城市管理局报送丰县审计局对新奇公司施工的工程审计,丰县审计局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丰审投(2013)139号投资审计结论书,审计结论为:该工程土建部分总送审金额459980.17元,审定金额382227.63元,审减金额77752.54元。丰县审计局又于2013年11月22日出具丰审投(2013)282号投资审计结论书,审计结论为:该工程设备安装部分总送审金额3917298元,审定金额2709265元,审减金额1208033元。土建部分的工程于2010年10月份验收,在保修期内,土建工程款为382227.6元,双方均无异议。

新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丰县城市管理局支付工程款1208033元,及延期付款的利息直至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丰县城市管理局原审辩称:涉案工程属于政府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必须按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执行,没有县审计局审计结果,不支付余款。合同第六条约定价款的调整最终以县审计核定的数额为准。新奇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对审减金额1208033元的认可,办法规定了审计单位对于县审计局作出的有关建设项目的审计决定不服的,可以提请县政府裁决,但新奇公司未申请裁决。请求驳回新奇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新奇公司、丰县城市管理局作为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奇公司已将所施工的工程交付丰县城市管理局使用。根据丰县政府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的规定,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必须按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执行,该工程通过审计审减1208033元。新奇公司对丰县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不予认可,但丰县审计局于2013年11月23日出具的丰审投(2013)282号投资审计结论书中第三项审计结论及意见中载明:“如甲(丰县城市管理局)、乙(新奇公司)任何一方对本审计结论书不服,可在本结论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向丰县人民政府或徐州市审计局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本结论书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复议或诉讼期间本结论书照常执行。”2013年11月26日,丰县审计局向新奇公司寄送该投资审计结论书,新奇公司收到该审计报告后,没有按照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内容主张权利,应按照审计报告的内容为准。新奇公司要求丰县城市管理局按照工程施工合同支付人民币1208033元及延期付款的利息的请求,证据不足,应予以驳回。遂判决:驳回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奇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通过招投标承接了被上诉人丰县城市管理局的“丰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垃圾渗滤液处理站”工程,合同价款为4321485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也交付被上诉人使用。根据合同主要条款第六条关于合同价款调整及竣工结算“因甲方原因或地质等原因引起的与投标设计报价不符的,可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增加合同价款,合同价款的调整最终以县审计核定的数额为准。”只有在因上述原因导致增加合同价款的情形下,合同价款的调整部分才以县审计核定的数额为准,而本案所涉及的工程(除土建)并没有变更工程,也没有增加合同价款,因此合同价款的结算不存在适用县审计报告的前提,而应该依据工程施工合同履行。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3月4日出具给丰县审计局的承诺书,对合同价款并没有约束力。承诺书只是承诺愿意以审计认定的相关资料为准,并不是承诺合同价款以被上诉人做出的工程价款以审计认定为准。3、审计只是政府的一种行政监督,不能作为民事合同的最终付款依据。被上诉人不能以审计为由,无故扣除工程款项1208033元。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是作为一般民事主体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形成的,达成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的民事合同。审计结果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应按合同承担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不能因需要承担行政责任,而免除对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而且丰县政府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并非国家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丰县城管局支付工程款及延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丰县城市管理局答辩称:合同第六条以及建设项目结算审计申报表均约定,项目结算以县审计局组织审计的结果为准,申报表也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上诉人的承诺书也承诺,愿意以审计认定的为准。因此涉案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应当以丰县审计部门审计认定的金额进行结算。另外涉案建设工程施工项目属于丰县政府性投融资建设项目,根据此类项目审计监督办法的规定,工程款的结算支付也必须按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执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款的确定能否依据丰县审计局所出具的审计报告。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补充查明,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3月4日签订《承诺书》,载明“……我们向审计组提供了丰县生活垃圾卫生填埋场渗滤液处理工程结算(决算)审计所需工程资料及其他相关资料,并作出如下郑重承诺:……三、如果所提供的资料存在不真实、不完整,有漏报和错报,以及以后有补报、更改等情况,在审计时可以作无效处理或不予认可,愿意以审计认定的为准,并自愿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确定被上诉人是否拖欠涉案工程款的前提在于如何认定涉案工程的总造价,而本案工程造价的确定关键在于是应当以丰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为准还是以双方之间的招投标文件、招投标合同为准。首先,关于承诺书能否代表上诉人认可审计报告结论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出具给丰县审计局的《承诺书》,上诉人“愿意以审计认定的为准”,并非指认可审计认定的造价结论,而是指保证审计报送的资料真实,出现补报、变更的愿意作无效处理。因此,该份《承诺书》反映不出上诉人有一经报审无论审计局审计报告数额多少,上诉人都认可审计报告结论的意思表示。其次,涉案工程属于强制招投标的建设项目,建设方与承包方必须采取投标方式订立合同,并且该工程也经过了招投标程序,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中标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建设工程关系应当受招投标法保护范围,双方当事人也应当依据中标文件签订合同,并且受到中标文件的约束。而在工程的招标文件中关于投标报价16.1中明确载明“本次投标价采用固定总价的形式,投标人考虑影响本项目选价的各种因素,日后若有变更设计报价将不予调整,为一次性包死的价格”,因此,涉案工程造价的确定应当依据中标文件确定,而不能依据丰县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来认定工程造价,否则是对招投标市场秩序和招投标法的破坏。至于被上诉人所说的《丰县政府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该文件所说的建设项目必审制,目的在是对政府资金使用的规范、监督,而不是用来破坏招投标法规定的市场秩序。因此,根据双方的中标文件,涉案工程造价为4321485元(固定价),变更设计报价不予调整。本案中,上诉人新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工程造价为4299525.63元,低于中标合同约定的4321485元,系新奇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已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确认为3091492.63元(其中土建部分382227.63元,设备安装部分2709265元)。因此,被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为1208033元(包含保修金)。其中,合同约定保修金为土建工程施工造价(404187元)的3%,于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而保修期是从土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5年。双方均认可土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为2010年10月底,目前本案二审期间涉案工程的保修金12126元也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返还日期,故涉案工程的保修金在本案中应予一并返还。

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上诉人主张利息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而利息的计算期间问题,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上诉人二审期间进一步向法庭明确,其主张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其中欠付工程款中的保修金因到2015年11月1日才符合支付条件,该部分的利息应当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但上诉人二审期间明确表示不再主张保修金部分的利息,此系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对保修金的利息不再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对于涉案工程的应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

二、丰县城市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1208033元及利息(以119590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30元,由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负担3130元,由丰县城市管理局负担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0元,由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负担3130元,由丰县城市管理局负担13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预交,丰县城市管理局随案款一并支付给江苏新奇环保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宗 正